核心摘要：2026年3月15日，莫桑比克莫扎尔铝厂正式停产，进入维护状态。运营方South32与莫桑比克政府、水电公司HCB及南非Eskom历经六年谈判，最终因电价分歧无法弥合而宣告破裂。这是2026年全球电解铝供应链又一个结构性缺口——与中东战争导致的霍尔木兹封锁、冰岛Century铝厂停产叠加，全球铝市场今年已从原本小幅过剩的预期，转为ING测算的约60万吨缺口。本文回顾莫扎尔停产的来龙去脉，并分析其对欧洲、日本及中国铝市场的影响。 |
背景 |
一、莫扎尔是什么？停产前的全貌
莫扎尔铝厂坐落于莫桑比克首都马普托以西20公里，是南非32公司（South32）旗下的核心资产，也是非洲大陆第二大电解铝冶炼厂。它的诞生，是1990年代末莫桑比克战后重建的标志性投资，当时总投入20亿美元，曾是该国历史上最大的私人外商投资。
关键指标 | 数值 |
设计产能 | 约58万吨/年 |
2024年实际产量 | 约31.8万吨 |
FY2026产量预期（停产前） | 约24万吨（已减产32%） |
用电需求 | 950兆瓦（消耗莫桑比克约50%的电力） |
South32持股比例 | 63.7% |
对莫桑比克GDP贡献 | 约3–4% |
2025年前10月对欧出口量 | 约43万吨（占欧盟原铝进口约20%） |
South32减值计提 | 3.72亿美元 |
1.1 为什么会停产？——六年谈判的失败
莫扎尔的电力供应结构很特殊：主要电源来自赞比西河上游的卡奥拉巴萨水电站（HCB），通过南非Eskom的线路输送。这条供电链条的合约到期日是2026年3月。
2020年开始，South32就着手谈续约。谈判在三方之间旋转：HCB要求的电价远超国际铝冶炼竞争水平，Eskom作为中间输电方有自己的价格诉求，莫桑比克政府则在保护国有资产利益与留住外商投资之间左右为难。
雪上加霜的是，2024–2025年赞比西河流域遭遇严重干旱，HCB实际发电量大幅下降，可供莫扎尔使用的电力在量和价两个维度同时恶化。
2025年8月，South32宣布停止锅炉衬砌（pot relining）维护，并警告将于2026年3月停产。12月正式确认停产日期为3月15日。今天，这一天到来了。
市场 |
二、这是已知的利多，但市场仍在重新定价
2.1 莫扎尔停产是意外吗？
不是。市场从2025年8月就开始定价这件事。LME铝价从2025年底到2026年3月的持续走强，莫扎尔停产是其中一个基础逻辑——它把一个原本预计小幅过剩的全球铝市场，拉入了结构性缺口。
但今天3月15日，停产从预期变成了现实。铝锅一旦冷却，重启是一个极度缓慢的过程，这意味着这58万吨产能，短期内不会轻易回来。
2.2 供应缺口有多大？——三重打击叠加
莫扎尔停产不是2026年铝市场供应侧唯一的坏消息，而是第三击：
事件 | 时间 | 影响产能（年化） | 状态 |
冰岛Grundartangi停一条产线 | 2025年10月 | 约20万吨 | 预计11–12个月 |
莫扎尔正式停产 | 2026年3月15日 | 约58万吨（全年） | 进入维护，无复产时间表 |
中东霍尔木兹封锁 | 2026年3月起 | 约700万吨（中东年产能） | 部分停产，不可抗力中 |
中国产能红线4,500万吨 | 长期政策 | 限制增量 | 持续约束 |
ING分析师Ewa Manthey的测算：2026年全球铝市缺口约60万吨。这一数字是在莫扎尔停产、中国产能封顶、贸易流中断的基础上得出的，尚不包含中东战争的最新冲击。考虑到中东约占全球铝产量9%的产能受阻，实际缺口可能更大。 |
影响 |
三、谁受冲击最大？分区域影响拆解
3.1 欧洲：最脆弱的一环
莫扎尔铝几乎全部销往欧洲。2025年前十个月，莫桑比克向欧盟出口原铝约43万吨，占欧盟原铝总进口量的近五分之一，是欧盟最大的原铝供应国之一。
更关键的是，莫扎尔铝是欧洲最稀缺的那种金属——低碳、关税豁免的P1020优质铝锭。一旦断供，欧洲买家只有两个替代方向：加拿大金属（但贸易流已因美国关税被抽走）和中东金属（但恰好在霍尔木兹封锁期间）。
结果是欧洲实物铝溢价直接拉升。欧洲关税后溢价已升至$420/吨，为2022年9月（俄乌战争时）以来最高水平。同时，EU碳边境调节机制（CBAM）2026年1月正式进入实施期，来自高碳国家的替代铝还要额外承担碳税，进一步推高采购成本。
3.2 日本：议价权向供应方大幅倾斜
日本每季度与主要铝供应商谈定亚洲基准溢价（MJP），历来是亚洲铝价格的风向标。2025年Q4的MJP仅为$86/吨。
随着莫扎尔停产消息确认，供应商在Q1 2026谈判中报价直接跳至$190–203/吨，涨幅超过100%。市场预期Q2溢价仍将高位运行——莫扎尔的缺口拉走了原本流向亚洲的部分欧洲替代货源，亚洲市场的竞争也随之加剧。
3.3 中国：间接受益，但逻辑复杂
中国是全球最大铝生产国，产能封顶在4,500万吨/年，今年实际产量约4,300–4,400万吨。莫扎尔停产对中国的影响是间接的：
• 欧洲需求缺口推高全球LME基准价，中国国内铝价跟涨；
• 欧洲加速进口亚洲铝，日本和东南亚出口溢价抬升，间接带动中国出口窗口打开；
• 但中国铝出口面临25%关税（美国方向）和CBAM（欧洲方向）的双重压制，实际受益程度有限。
对中国铝企来说，莫扎尔事件更重要的意义，是强化了全球铝供应结构性偏紧的预期，有利于支撑国内铝锭价格和铝加工利润修复。
研判 |
四、更深的问题：莫扎尔不是个案
4.1 电力成本正在重塑全球铝产能版图
莫扎尔停产的表面原因是电价谈判破裂，深层原因是全球铝冶炼业的地理结构性矛盾：铝冶炼高度依赖廉价电力，但电力成本在非洲、欧洲持续上涨，而中国和中东的廉价电力优势仍在。
地区 | 电解铝电力成本（估算） | 竞争地位 |
中国（西部水电区） | 约$35–45/吨铝 | 最具竞争力 |
中东（天然气发电） | 约$40–55/吨铝 | 竞争力强 |
冰岛（地热） | 约$50–70/吨铝 | 低碳溢价支撑 |
莫桑比克（水电） | 约$90–120/吨铝（谈判破裂前） | 已超竞争边界 |
欧洲大陆 | 约$130–160/吨铝 | 普遍亏损边缘 |
这个成本表说明：莫扎尔面临的困境，与南非Transalloys锰冶炼厂、欧洲多家铝厂面临的困境，本质上是同一问题——当工业电价超过国际竞争水平，冶炼产能只有关停一条路。
4.2 复产的门槛极高
很多人关心莫扎尔会不会重启。答案是：短期内几乎不可能，中期也高度不确定。
电解铝的特殊之处在于：铝锅（electrolytic pot）一旦冷却，里面凝固的铝液会对炉衬造成不可逆损伤，重启需要完全重建炉衬——这是一个耗资巨大、耗时6–18个月的工程。South32目前仅保留30名以下员工维持基本安全和环保合规，并无复产准备。
除非莫桑比克政府能提供大幅低于当前市场的优惠电价，否则重启的经济账算不过来。而莫桑比克政府本身面临的压力是：卡奥拉巴萨水电站在干旱条件下实际发电量已不足，以优惠价供给莫扎尔意味着本国电力缺口更大。这是一个真正的两难。
4.3 关键观察指标
• LME铝价是否在$3,500/吨以上站稳：这是当前市场对供应缺口的定价，能否守住决定后续走势；
• 欧洲关税后溢价是否突破$500/吨：若欧洲买家替代来源受阻（中东+加拿大双双受压），溢价将继续拉升；
• 莫桑比克政府是否重启谈判：IMF已警告莫扎尔停产将对该国GDP造成显著冲击，政治压力下不排除再次谈判；
• 中东战争走向：霍尔木兹是否长期封锁，直接决定中东铝是否能作为欧洲替代货源。
莫扎尔的停产，是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之后的结果。
电价上涨、干旱、谈判失败——每一个因素单独看都可以克服，但三个同时压下来，就是一个已经运行了二十六年的工厂走向终结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这不是最后一个。
